
今年8月,美国联邦债务过了40万亿美元。按美国财政部的数据,8月18日这个数字达到40.05万亿美元,是2017年的两倍多。上一个整数关口刚过去不久,39万亿美元的关口是今年3月才突破的,中间不到五个月。
再看全年账目。2026财年支出7.4万亿美元,收入5.4万亿美元,赤字约2万亿美元。也就是说,联邦政府每收进1美元,就要花出去大约1.37美元。扣除利息收入后的净利息支出也超过了1万亿美元,比国防开支还多。

钱紧了,最先出问题的往往不是还不上债,而是政府连日常运转的钱都定不下来。这几年美国一次次"政府关门",就是这种状况最直接的表现。
2025年10月1日凌晨,国会没能通过新的拨款法案,联邦政府停摆。在此之前,最长的一次停摆发生在特朗普第一任期,2018年底到2019年初因为修建美墨边境墙的经费部分停摆35天。
那一次两党争执的焦点是"奥巴马医保"的补贴:新一年投保从11月1日开始,很多人已经收到通知,补贴可能缩水,自己要多掏钱。这次停摆最后从10月1日持续到11月12日,共43天,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长的全面停摆。

美国政府动不动就关门,原因在于它的预算制度。1974年《国会预算法》确立了现行预算体系,财年从10月1日开始,国会在此之前没有通过拨款,相关机构就得停摆。
在这之前,财年从7月1日开始,紧接着就是国会夏季休会,预算常常卡住,改到10月是为了多争取几个月。停摆期间,军队、空管、机场安检这些"必要人员"照常上班,但工资要等政府重新开门后补发,请假的人增多,效率随之下降;国家公园等部门的"非必要人员"则无薪休假。
更荒唐的是,这套制度运行了50多年,12项拨款法案全部按时通过的情况只有4次。2025财年整整一年都靠临时拨款(CR)维持,一项新的正式拨款法案都没有。

停摆本质上是一场政治博弈,而在停摆中附加政治诉求的一方,过去几乎都输了。2013年,只控制众议院的共和党想借拨款砍掉奥巴马医保的经费,政府停摆16天,最后没能如愿。这次角色互换:共和党要一份不附带任何条件的"干净"CR,民主党则拿停摆当筹码。
停摆还常常成为共和党众议院议长的劫数。金里奇在1995至1996年跟克林顿硬碰硬,此后由盛转衰,克林顿的支持率反而上升,并在1996年连任;博纳2015年推动续命协议后辞职;麦卡锡2023年因为通过临时拨款,被党内保守派赶下台。
现任议长约翰逊当时拒绝谈判,一方面党内强硬派不答应,另一方面他基本跟着特朗普的立场走。

民主党摆在台面上的诉求是延长医保税收抵免,背后还有一层意思:政府必须按国会通过的预算花钱。特朗普上台后,用撤销法案收回部分已拨款项,美国国际开发署也被直接砍掉,这等于公开挑战国会的"钱袋子"权力。
不过,更现实的原因在于2025年3月。当时"政府效率部"和马斯克气势正盛,民主党怕停摆反而让对方权力更大,就放行了拨款,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因此被骂得很惨。再让一次,基本盘就稳不住了。
停摆期间,特朗普一度主张废除"阻挠议事"规则,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图恩明确反对,因为从长远看这项规则对共和党有利,也方便两党转嫁矛盾。最后的结果是,结束停摆的两党协议只承诺在12月就补贴问题投票,增强版补贴随后在2025年底到期。

事情没有到此为止。2026年,1月31日至2月3日又发生一次为期4天的部分停摆,2月14日起国土安全部再次停摆76天,导火索是1月明尼苏达州发生移民执法人员枪击事件后,国会要求对移民和海关执法局、海关与边境保护局进行改革。
过去12个月里,联邦雇员经历了三次断档,加起来123天。今年两党总算在选举前"休战",特朗普9月2日签署临时拨款,把政府经费延到12月11日。
国会和白宫之间吵个不停,联邦和州之间也越闹越僵。2024年1月,美国最高法院以5比4的结果,允许联邦人员拆除得州边境的铁丝网。
得州州长阿博特没有让步,宣称州政府有权应对边境"入侵",随后25名共和党州长联名声援。一道铁丝网,把华盛顿、得州和最高法院全卷了进去。

加州碰上的是更敏感的军权。2025年6月,特朗普以洛杉矶抗议为由,把4000名加州国民警卫队员收归联邦指挥,州长纽森随即起诉。
官司拖了一年多:联邦法院解除暂缓令后,联邦对加州国民警卫队的控制在2025年底结束;今年10月23日,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以2比1裁定,当初的联邦化命令违法。连各州自己的军队归谁指挥,都要上法庭才能说清楚。

选民也在表态。2025年11月,民主党人斯潘伯格和谢里尔分别赢下弗吉尼亚州和新泽西州州长。到了今年11月3日的中期选举,民主党同时拿下众议院和参议院,约翰逊宣布不再竞选少数党领袖。
好在特朗普据报道表示会接受选举结果。可接下来的两年是标准的分裂政府,12月11日的拨款期限近在眼前,下一轮对峙几乎躲不过去。

说美国像苏联,乍听有些夸张,但苏联解体的过程确实值得美国好好看看。1990年3月11日立陶宛宣布恢复独立,同年6月12日俄罗斯通过国家主权宣言,宣布本国法律高于联盟法律。
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三国领导人签署《别洛韦日协议》,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辞职。从立陶宛宣布独立到联盟消失,只用了21个月。一个存在了69年、拥有核武器和庞大军队的超级大国,不是被外敌打垮的,而是从内部散掉的。

苏联的问题首先出在钱上。长期偏重军工和重工业,老百姓的日用消费品始终供应不足;20世纪70年代油价暴涨,掩盖了不少矛盾,80年代油价一跌,问题全都暴露出来。中央没钱在各加盟共和国之间调剂利益,原本被压住的离心力就爆发了。
美苏制度不同,但几个信号相当接近:财政窟窿越来越大,地方和中央的分歧越来越深,中央的命令越来越管不住地方。真走到那一步,美国的麻烦会比苏联更大。
苏联解体时,至少有俄罗斯接下联合国安理会席位、核武器和对外债务。美国没有这样一个现成的继承者,40多万亿美元的债务由谁来还,11艘航母和核按钮听谁指挥,没人能给出答案。

美国最怕犯的那个错误,就是在财政已经吃紧、州权矛盾越积越深的时候,用强硬手段把联邦和地方、两党之间仅存的协商空间堵死。预算可以拖,停摆可以熬,官司可以慢慢打,可一旦各州不再愿意一起分担这本账,再多的航母也拦不住国家走向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