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博珍萃

东汉许慎所著《说文解字》称:“石之美者谓之玉。”中华文明早在九千多年前就开始将天然玉石加工成玉器,史前时期的红山文化和良渚文化均出土过大量的精美玉器。然而,囿于技术手段的落后,最初玉器的产量很低,只作为祭祀礼器使用。《左传》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玉器甫一出现,便是最高规格的“天子之器”,只有部落首领才有资格使用。随着制作工艺的进步,各种类型和用途的玉器出现,至秦汉时期,玉器的使用已经不仅限于祭祀,使用者亦不仅限于“天子”,士人、大夫或以玉为佩,或以玉殓葬,玉器种类也分化为玉礼器、丧葬玉、佩饰玉、玉器皿和玉摆件几大类。

汉绿玉蝉

西汉(前202—8) 长5.5厘米,宽2.9厘米

征集自民间

这件绿玉蝉,属于汉玉中的丧葬玉,为玉晗的一种,质地为青玉质,蝉体整体造型扁平,双眼突出,用阴线刻出头、两翼及双翅弧线,刀法简洁有力,是典型的“汉八刀”作品。

丧葬玉,顾名思义,是专用于随葬的玉器。古人以玉殓葬,其原因主要有三:

汉代绿玉蝉:口含玉器寄托永生愿望(图1)

一是认为玉器有特殊的功效,施覆于人体各部位可以保护尸体,防止腐朽。东晋的葛洪在《抱朴子》中说:“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不朽。”让死人“不朽”,是古人用玉随葬的主要原因。

二是玉器的价值极高,以玉敛葬可彰显身份。有一种说法叫“事死如事生”,人们认为死亡只不过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与生前没有什么分别,所以一切吃穿用度须遵照生前,甚至于更加奢华,而精美的玉器无疑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在春秋战国时期,玉器作为一种稀缺物品,其价值甚至以城池为衡量单位,最为人所熟知的当属和氏璧,还有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千古佳话。

三是玉器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儒家仁义礼智信的思想。早在先秦时期,玉的道德文化观念就出现在各类文学作品中。人们托物言志,将美玉拟人化,与人的美好品德和外貌作对比。《诗经·秦风》中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讲的是女子思念在外出征的丈夫,思念他温润如玉的性格。

宋玉在《神女赋》中写神女的模样也是:“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两汉时期,玉为儒家所推崇,并将其文化属性理念化,倡导“君子比德于玉”。在儒家宣扬之下,玉器成为“君子之器”。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士人大夫,对玉,无不趋之若鹜,这也是古人以玉殓葬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两汉时期,受儒家用玉观的影响,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葬玉制度,其等级森严,玉器类型不一而足,主要包括以下几种:

玉晗

有典籍称玉晗为“押舌”,是死者含在口中的葬玉,但又区别于九窍塞中的口塞。《周礼》记载:“大丧共(供)含玉。”大丧,一般指皇帝或父母之丧。玉晗形制也各式各样,有玉镞、玉牙、圆形玉饼、鸡心玉、玉鱼、玉蚕、玉蝉等。

玉覆面

汉代绿玉蝉:口含玉器寄托永生愿望(图2)

玉覆面即玉质丧葬面具,是由近似人面部五官形状的若干件玉器按人体面部大小形态缝缀在布料上,形式各不相同,每套面具中的各件数量不等,各呈扁平形,边角有穿孔供缝缀用。

玉握

玉握是古人在死者手中放置的玉器,以示死后享有财富。商周时代玉握的形制为贝或璜形玉片,东汉初年起盛行以玉豚一对,分握两手中,玉豚造型作变形化处理,为长条形,四肢蜷曲伏卧状。豚是农业经济发展的标志,代表生活安定和富足。东汉的玉豚发现较多,往往成双出土,唐宋以后,玉豚逐渐消失。

玉九窍塞

填塞或遮盖死者身体九个窍孔的玉器。计有双耳、鼻孔、口和肛门塞六件,双目和生殖器盖三件。眼盖形状如椭圆形杏子,常琢几个细孔,可以缝缀在布眼罩上;耳塞与鼻塞均为圆柱形;肛门塞亦为圆形;口塞为新月形玉片。使用九窍塞者,多为贵族。

玄璧

阜新市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

汉代绿玉蝉:口含玉器寄托永生愿望(图3)

玄璧是一种深绿色或青色的玉璧,一般成组放置于墓主尸体的前胸和后背,并以织带相连接,最后在玉璧表面粘贴一层织物,把前胸和后背的玉璧各自编联在一起,其用意和玉衣使用之意雷同。

玉衣

玉衣又称“玉匣葬具”,一般由长方形的玉片拼接而成,与人的体积大小相当。玉衣分头罩、上身、袖子、手套、裤筒、鞋六部分,每部分又各由两个部件组成,每块小玉片的四角均有供穿系的小孔。用黄金线缕缀连的称“金缕玉衣”,为皇帝或皇帝特赐的亲王、大臣死后使用。妃嫔、亲王及高级官吏按等级分别使用银线、铜线、镀金铜缕编缀。玉衣的出现标志着葬玉制度发展到了巅峰。20世纪70年代,在河北满城发现的汉墓中,中山靖王刘胜穿的就是金缕玉衣,其玉衣共有玉片2498片。

在各类丧葬玉中,玉晗出现的时间最早。考古发现,在新石器时代的大汶口文化遗址中,古人就已经在死者口中放置玉晗,为的是不忍死者虚其口,其形制为长度3.7厘米的玉镞。西周时,人们开始将玉晗做成蝉形,直至西汉中期以后,玉晗的形制才固定为玉蝉。

至于为何要将玉晗做成蝉的形状,历来说法不一。有人认为,蝉蛰伏于高处,只饮露水,是遗世独立、高洁之士的代表;有人认为,蝉能变蛹钻入地下,又能脱壳飞上树梢,既具有上天入地的本领,又有脱去皮壳重生的灵异,古人视其为神虫,故以蝉含口中,希望死者能像蝉一样破土重生。综上所述,玉晗之所以多取蝉形,在内涵上,一是取其高洁之风,二是取其复活和新生之义。

东汉末年,诸侯连年混战,民生凋敝,加之东汉后期厚葬之风盛行,诸侯以一国之力陪葬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各地军阀多盗掘墓葬以充军资。有鉴于此,魏文帝曹丕于黄初三年(222)下令“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废除珠玉厚葬的习俗,原为葬玉重要组成部分的玉蝉开始走向了没落,作为一种葬俗的玉晗也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