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俄乌在阿布扎比谈过一轮。最后真正落地的,是一份换俘名单:俄乌达成各移交157名被俘人员的换俘协议,共计314人获释。对前线士兵的家属来说,这比什么声明都实在。
当时乌方说,下一轮谈判大概在3月初,地点还是阿布扎比。结果这一等就是9个月。泽连斯基曾表示,在美国斡旋下与俄罗斯的下一轮谈判可能于3月初在阿布扎比举行,三方真正再坐到一起,已经是11月了。
这回,名单一下子长了好几倍。俄罗斯武装力量总参谋部11日表示,俄乌双方将进行战俘交换,双方各有超过1000人被纳入交换名单。美方特使库什纳在社交平台上说,这将是这场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换俘。

泽连斯基当时在丹麦,反应并不算热烈。他为重启谈判说了几句话,认为哪怕只是交换战俘,也算有意义的进展,"人能回家了"。可也就在这两天里,他说了另一句分量重得多的话。
那是在接受丹麦广播公司采访时。泽连斯基表示,将顿巴斯割让给俄罗斯,既不会带来和平,也不会带来安全。他的理由很直接:如果乌克兰撤出顿巴斯,没人相信普京会就此停手。
换俘谈得成,领土却一步也挪不动,卡在哪儿?会场里有个小插曲,比各方的表态更能说明问题。
10日晚,泽连斯基向记者转述了代表团的汇报。俄方认为并坚持,乌方实际控制的那部分顿巴斯,有一半已被他们占领;说这话的是俄军军官和情报官员,而且说得很认真。
乌方代表当场回了一句:不明白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们有视频、照片和其他证据,证明这些地方在我们手里。泽连斯基还补充说,一边河岸是俄罗斯人,另一边河岸全由我们控制。按他的说法,美方也确认了基辅的说法。

顿巴斯难谈,症结就在这里。双方连哪条河岸归谁都说不到一块,更谈不上为了一纸承诺把地交出去。土地交出去就很难再要回来,换回来的承诺能不能兑现,却没有人能打包票。
泽连斯基对这件事的解读很不客气。他说普京"活在另一个现实里","他当然会告诉美国人,自己只需要再花一两个月就能完全占领乌克兰东部"。照这个逻辑,乌军前脚撤,对方后脚就可能把"再给我一两个月"变成下一个目标。

乌方的戒心是有来由的。1994年,乌克兰签署《布达佩斯安全保障备忘录》,交出苏联留下的核武器,换来大国对其领土完整的承诺。2014年和2015年,乌东又先后签过两份明斯克协议,停火线上的枪声却一直没断。
到了2022年冲突全面升级,俄军一度推进到基辅附近。先停下来、以后再说,这样的安排乌克兰已经吃过不止一回亏。泽连斯基这次又问了一遍:几年后俄罗斯再次发动进攻时,责任由谁来承担?安全承诺必须具体、可靠。
美国这边的想法不太一样。特朗普曾公开要求乌克兰让出顿巴斯,说乌克兰反正早晚会失去那里,泽连斯基拒绝了。美方也问过,乌克兰愿不愿意拿顿巴斯换安全保障。

泽连斯基在丹麦的采访里回了这么一段:关于顿巴斯,你们不会想要一个"类似"的答案,你们要的是明确的答案;如果我们拿到安全保障却进不了北约,你们又会怎么做?
这话放到生活里很好懂。卖房子的人今天就得去过户,买家却只说一句"以后我罩着你",具体怎么罩、谁来作保、违约了赔多少,一概没写。这样的买卖,换谁都不敢签字。

那乌克兰是不是寸土不让,什么都不谈?也不是。10月下旬接受美国广播公司采访时,泽连斯基算了一笔账:俄军目前实际控制的乌克兰领土比例是19.3%,要是让乌方放弃25%,就等于要乌军主动撤出整个顿巴斯。
他能接受的,是沿着现在的战线把仗停下来。即便沿当前战线冻结冲突,乌克兰也绝不会在法律上或事实上承认被占领土属于俄罗斯。在现有战线上停火可以谈,还在自己手里的地不能先让出去。

俄方的要求正好相反。领土是莫斯科的核心诉求,截至11月10日,俄方仍要求得到顿涅茨克州剩下的部分,基辅则拒绝。乌方想先谈停火,俄方代表团却以没有相关授权为由,拒绝讨论停火。
泽连斯基身后还有国内民意。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10月中旬的民调显示,61%的乌克兰人认为,拿整个顿巴斯换安全保障"绝对不可接受",35%表示可以接受。就连饱受炮火的哈尔科夫,能接受的居民也不过45%。
他早就给自己留了一道程序上的门槛。今年早些时候他透露,华盛顿与基辅已达成共识,任何涉及领土变动的最终协议都必须交给乌克兰全民公投裁决。照眼下这样的民意,"撤出顿巴斯"想在公投里通过,难度可想而知。

到这里,这轮谈判看上去像是又绕回了原地。其实桌上的话题已经悄悄变了。澎湃新闻的分析提到,2月的接触基本围绕人道主义调解,如今欧洲安全架构被摆上桌面并成为核心议题。
俄方愿意谈欧洲安全,却不愿意让欧洲人上桌。梅金斯基表示俄方会继续与乌克兰谈,但认为没有理由就结束战争同欧洲方面会面。欧洲官员虽然到了阿布扎比,却没有参加正式谈判。

美方的态度有了点变化。库什纳说,美方已告诉莫斯科,需要拿出能让欧洲接受的、不同的降级方案。他还表示,这次去莫斯科,目标之一就是争取让欧洲人加入谈判。
美国国内的情况也变了。这轮会谈正赶上美国中期选举落幕、共和党失利,国内政治格局的变化给斡旋增添了新变量。白宫还能投入多少耐心,外界也在观望。

泽连斯基这趟北欧之行,一边谈,一边备战。丹麦借他到访宣布了新一轮军援,价值约6.43亿欧元。泽连斯基也一直敦促伙伴加快交付"爱国者"拦截弹,保护关键基础设施。
眼下最受关注的是莫斯科。普京预计于莫斯科时间12日12时会见威特科夫和库什纳,两位特使之后再飞往都柏林。泽连斯基已在都柏林,准备出席欧洲政治共同体会议。

他对这一趟的期望并不高:"美国人带着具体方案飞去见普京,我很希望他们也能带着具体方案飞回都柏林。我不太相信会这样,但总有希望。"乌方等的回音包括"1000换1000"或"1200换1200"的换俘方案、安全保障,以及能源、海上和关键基础设施的停火。
莫斯科那边会不会让步,要看普京怎么权衡。拉夫罗夫说,普京会把美方通报的情况和梅金斯基的报告放在一起,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回头看这两天的阿布扎比,能谈成的都是看得见、查得到的事:名单上有名字,交接有时间,人回到家,家属当面就能认出来。顿巴斯问题里,最缺的正是这样看得见、查得到的东西。
连河岸归谁都要拿照片来证明,"以后保你安全"这样的话就更难让人放心。两千多名战俘能不能顺利回家,是接下来最先能验证的一件事。至于那条河两岸的土地,还得看下一轮谁能拿出写得清楚、有人担保兑现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