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人对面的执念,是长在骨子里的。早上可以不喝汤,但中午那碗面,少一顿都不行。外地朋友问我南阳有什么好吃的,我从来不说那些大菜,就说一句话:你跟着我吃一个星期的面,你就懂南阳了。
这六碗面,你全吃过,才算没白在南阳待过。
第一碗:方城烩面。
南阳面食的头把交椅,没有争议。方城烩面的魂在汤里,大白山羊的骨头和鲜肉,大火去沫,文火慢熬四个小时以上,熬到汤色浓白像牛乳,不搁乱七八糟的调料,就留羊肉本来的鲜。面是盐水和的,师傅双手一捋一拉一摔,面片宽厚筋道,下锅久煮不烂。出锅撒一把蒜苗香菜,再挖一勺羊油辣椒。那辣椒是用本地小辣椒手工揉碎,泼进温羊油里,辣而不燥,香得你喝完汤还想舔碗。南阳人秋冬降温,第一反应不是加衣服,是“走,怼碗烩面”。

第二碗:新野板面。
南阳面食里最“硬”的一碗。面条是摔出来的,反复在案板上摔打,拉成四丈长,煮出来筋道得能在嘴里弹。臊子是牛羊肉丁配二十多种香料,土灶铁锅慢炒,炒出来的臊子红亮油润,香大于辣,而且经夏不腐,放几个月都不坏。传说这面跟张飞有关,当年他练兵饿了,把面往青石板上摔,摔完煮了吃,发现格外筋道,就这么传下来了。干拌的吃法最过瘾,面条裹满红油臊子,配一瓣蒜,吃完出一脑门汗。

第三碗:南阳老扯面。
这碗面低调,但老南阳人认。羊肉选腰窝或者肋巴,肥瘦相间,煮熟切丁,用温油下锅,配辣椒面花椒面姜片翻炒,再倒羊肉汤焖,焖到红油发亮,臊子就成了。面是手工扯的,扯得薄厚均匀,下锅跟木耳青菜一起滚,捞出来浇上臊子,再来一勺糊葱花。吃起来先是羊油的香,然后是辣椒的冲,最后是面本身的筋道。老南阳人吃扯面,还得配个烧豆筋,用臊子汁去烧,吸饱了汤汁,比肉还香。

第四碗:南阳蒸面条。
有的地方叫卤面,南阳人叫蒸面条。这碗面看着普通,做起来讲究“两蒸两拌”。面条先蒸半熟,再跟炒好的五花肉、豆角、黄豆芽拌在一起,浇上菜汤,让每根面条都吸饱汁,再上锅复蒸一遍。蒸出来的面条一根是一根,不粘不坨,酱色均匀,油润发亮。

第五碗:南阳捞面条。
南阳人的夏天,是捞面条撑过来的。面条煮熟捞出来,往凉水里一激,立马筋道爽滑,不黏不烫。卤子轮着来,番茄炒蛋是最基础的,豆角茄子切丁炖烂了浇上去,芝麻叶泡发了炒一炒,那股清苦回甘的味道,在外地的南阳人想起来就馋。但捞面条的灵魂不在卤,在蒜汁和荆芥。新蒜捣成泥,兑醋兑凉白开,浇在面上;荆芥掐几片叶子拌进去,那股特殊的辛香味,出了河南你基本买不到。南阳老话:“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夏天端一碗过水捞面,蹲在门口吃,暑气跟着面汤一起倒了。

第六碗:南阳炝锅面。
这碗面在南阳的街头小馆子里最常见,看着红亮,吃着上头。关键是“炝锅”那一下:热油先把花椒炸香捞掉,再下葱段蒜瓣干辣椒爆炒,炒到蒜边微黄,倒番茄炒软,加酱油,冲高汤,汤底瞬间就有了魂。面另锅煮到八成熟,捞进汤里滚一下,让面条吸饱汤。端上来先喝一口汤,葱蒜的香混着辣椒的冲,顺着喉咙下去,胃立马暖了。面条顺滑,吸溜一口,辣得冒汗还舍不得放筷子。南阳人冬天中午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最后都会拐进那家炝锅面馆。

这六碗面,烩面是门面,板面是脾气,扯面是老底子,蒸面条是日子,捞面条是夏天,炝锅面是日常。你全吃过,你就知道南阳人为什么离了面活不了。
